一年前，河南信阳雷厉风行地实施“禁酒令”，得到老百姓的广泛支持。然而，河南的不少酒类企业却因此效益下滑，损失惨重。酒类企业委托律师论证后，称“禁酒令”违法，欲申请修改或撤销，但政府部门称禁酒是为了公共利益，法学专家也认为“禁酒令”符合法治精神。

　　吴非/文

　　“禁酒令”实施半年节约4300万元

　　信阳是河南首开“禁酒令”的省辖市，该市的禁酒行为一度在全国引起广泛关注。2008年3月12日，在由人民网主办的“2007年十大地方新政”评选活动中，信阳“禁酒令”的票数名列第二。如今在信阳，工作日中午不饮酒已成为一种习惯。

　　2007年1月4日，信阳市委书记王铁在全市干部作风建设动员大会上，发布一条禁令——禁止公务人员工作日中午饮酒。当天，《中共信阳市委关于进一步加强干部作风建设的决定》和《中共信阳市委、信阳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优化经济发展环境的若干规定(试行)》两份“红头文件”公布并开始实施。

　　根据文件的规定，从2007年1月1日起，信阳市委、市政府对各级党政干部实行“五个禁止”，其中第二条是禁止公务人员工作日中午饮酒。文件同时规定了惩罚措施：明知故犯的，就地免职。人们俗称此项规定为“禁酒令”。

　　“禁酒令”下达后，信阳市委、市政府成立3个督查组，每个组配备酒精测试仪、微型摄像机和微型录音笔，中午可随时去酒店检查，下午可随时去单位检查。督察组还可调动“110”，对违反禁令的人员，可以“先斩后奏”，处理后再汇报，还可公开曝光。

　　实施“禁酒令”半年，信阳有百余名干部因违反禁令受到处分。

　　2007年8月，信阳市委书记王铁做客新华网时透露，实行“禁酒令”后，信阳市半年内节省的酒水费就高达43 00万元，用这些钱可建四五十所小学。熟悉内情的人说，4300万元相当于一个小县城一年的财政收入，而这只是保守数字，实际节省的钱比这个还要多。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信阳的“禁酒令”开始辐射河南、轰动全国。

　　2007年5月，河南省商丘市也开始实行午间“禁酒令”。2007年6月，河南省开封市委、市政府出台了“六条规定”，要求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日不准午间饮酒，不准上网聊天、炒股、玩游戏等。同年，河南省漯河市也颁布了包含“ 禁酒令”的相似规定。其后，河南南阳、许昌、驻马店等城市也相继发布“禁酒令”。河南省公安厅、省工商局、省质监局等单位也在系统内提出过类似禁令。

　　信阳的“禁酒令”得到了老百姓的广泛支持，不少群众认为禁酒势在必行。一些市民反映说：以前下午到行政机关办事，很难找到人，有时就算找到人了，也是满嘴酒气的时候多，现在办事方便多了。

　　市民张先生说，有一次他去某部门办事，下午3点多到领导办公室，但领导中午喝多了，正躺在沙发上睡觉。本来能够当天办成的事，领导很不耐烦，非要他明天再来。张先生说，干部中午喝酒没什么好处，无论喝多少，都会对工作有影响，非常支持“禁酒令”。

　　市民刘女士说，“禁酒令”实施之前，有时候下午去政府相关部门办事，往往找不到负责人，工作人员只说领导出去办事了，让稍等，有时等到下班还不见人。后来次数多了，就有人透露领导中午喝多了，下午都回家了。后来，刘女士要办事就一大早去。

　　一边叫好，另一边在暗暗叫苦。在“禁酒令”实施后，不少白酒企业在信阳的日子不再好过，无论是省外的茅台、五粮液，还是省内的品牌酒都大受影响。

　　有消息说，信阳当地酒厂的销量下降了1/3。信阳一家酒类企业的负责人说，一般企业下降1/5非常正常，以他们的企业为例，产品60%在信阳销售，“禁酒令”颁布后，2007年的销售额减少了3000多万元。

　　事实上，河南白酒最风光的时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当时河南的白酒产量居全国第三，宋河、宝丰被评为全国名酒，还有一大批省优、部优酒。仰韶、宋河、宝丰、赊店等白酒品牌都在中央电视台做广告，每年一掷千万元。1999年至20 01年，河南白酒连续3年产量下降、经济效益下滑。从2002年起，随着制药、房地产等业外资本的进入，豫酒又逐渐好转。但豫酒至今没有全国性品牌，所以很难做全国市场。

　　无法做全国市场，豫酒便只能在家门口销售，而销售的主渠道之一又是公务、商务接待活动。各地争相出台的“禁酒令”，无疑影响河南白酒的销售。不少酒企负责人表示，“禁酒令”出台时，为什么不考虑一下酒类企业的意见？

　　律师论证：“‘禁酒令’违法”

　　2007年12月22日，河南省酒业协会召开第四季度名牌白酒骨干企业联席会，很多酒类企业对“禁酒令”意见颇大，反对“禁酒令”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一名参加会议的白酒企业负责人说：“部分省辖市政府规定，禁止公务人员在工作日中午饮酒，明知故犯者，就地免职，经咨询这是明显的违法行为。”

　　显然，“明显的违法行为”主要是针对信阳出台的“禁酒令”。

　　事实上，酒类企业之所以对“禁酒令”有如此强烈反应，主要是因为公务员是目前酒类消费的一个巨大群体，禁止公务员中午喝酒，对一些中高端品牌的酒冲击很大，不仅仅公务员不能宴请别人，而且一些人找公务员办事也不能喝酒。这样下来，对酒的销量有一定影响。

　　河南省酒业协会一负责人说：协会作为行业组织，不可能坐视不管。我们不是反对信阳“禁酒令”，只是质疑。作为行业组织者，协会在广泛征求白酒企业意见的基础上，委托律师对“禁酒令”的合法性进行了论证。

　　委托的律师是来自河南德英杰律师事务所的亢银忠先生，他同时也是河南省酒业协会的法律顾问。亢银忠律师认为： “禁酒令”违法，因为公务员中午喝酒，是私法的领域，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公共权力就不能干涉。

　　亢银忠律师解释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并没有明确条文规定公务员中午不能喝酒。对个别干部喝酒影响工作的，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依法处理，而不能超出法律规定、制定政府文件代替法律。还有，政府督查组对违反 “禁酒令”者“先斩后奏”的做法，亢银忠表示质疑，他认为这种做法是和国家历来强调的依法治国、依法行政、依法定程序处理违法者的要求相违背的。

　　亢银忠律师认为，信阳市出台“禁酒令”要考虑相关利益人的利益，特别是酒类企业的意见，毕竟酒类企业也是当地经济发展的中流砥柱，是当地纳税大户，对当地的就业、经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亢银忠律师建议河南省酒类企业进行“危机公关”，包括向省人大、省政协、省政府、省监察审计等监督机关及媒体反映，要求上述部门进行监督，迫令信阳纠正“禁酒令”。

既然“禁酒令”违法了，不少酒厂老板便寄希望于河南省酒业协会，让协会叫板这项规定的制定者。不久，河南省酒业协会一位负责人透露说，等意见汇集后，准备向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省政府法制办反映，要求修改或撤销这一规定。酒业协会还想在2008年省两会期间搞个提案，质疑“禁酒令”。然而，可能因为媒体提前曝光，酒业协会有压力，暂停了所有的“举措”，迄今保持沉默状态。

　　诚如亢银忠律师所言，“禁酒令”侵犯的是公务员的私权和个人生活领域，那么由酒类企业出头替公务员伸张权利，是否有申诉主体错乱之嫌？对这个问题，亢律师说，信阳的公务员要受当地政府领导，就是有意见他也不敢申诉；其他地方的公务员，只要“禁酒令”侵害不到他的权益，他也不会申诉。

　　亢律师说，我不反对“禁酒令”，反对“一刀切”。干部中午喝了酒，下午不上班，说明政府的管理有问题。现在不让中午喝酒，但晚上变本加厉地喝，喝得酩酊大醉，影响第二天上班怎么处理？如果经过充分论证，“禁酒令”确实可行，我们有必要建议人大代表搞个提案，修改《公务员法》，干脆将“禁酒令”写进去，因为现在各地的“禁酒令”内容不一，有的是市里出台，有的是县里出台，还有的是部门出台，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