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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规”还是“贿赂”?这是一个问题

8月底,因涉嫌商业贿赂,华润雪花啤酒在重庆市被工商部门立案调查。29日,该市工商局官方网站公布的信息显示,渝中区工商分局已查扣涉案雪花、蓝剑啤酒近4000件。此后,中国三大啤酒产商之一的华润雪花啤酒与重庆当地政府就是否涉嫌商业贿赂展开一场口水战,究竟是“行规”还是“贿赂”?该事件凸显出在白热化的市场竞争中,终端促销这一中国酒行业通行做法面临的种种风险和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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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回放
近三百雪花批发商被封杀

据报道从8月底开始,重庆市工商局会同公安人员对全市的华润雪花啤酒进行查抄。工商局负责人对此的解释是:“华润雪花涉嫌重大商业贿赂”。而知情人认为,此举与华润和重啤在当地的竞争有关。

近三百雪花批发商被封杀

8月27日下午5时40分,重庆某大街旁,在一个标有雪花啤酒特约经销点的库房前,几个穿工检制服和公安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指挥手下将库房里所有的啤酒装到货车上。知情人说,这是重庆工商局会同公安对华润雪花啤酒进行查抄。“这几天,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工商局的人到处查抄华润雪花啤酒。”在场的一位居民说。

华润雪花重庆办事处经理费继承称,华润雪花在重庆共有49户一级批发商,820户二级批发商。截至28日晚,其在重庆的一、二级经销商已有1/3被封杀。而华润雪花重庆办事处也已于6月28日被查抄,目前公司经营基本陷于瘫痪。目前已有各区数百经销商正联名写信,准备上诉。

工商成立专案组查办此事

8月28日上午,重庆市工商局负责人对此事的解释是,“华润雪花涉嫌重大商业贿赂”。其表现为,在与终端签订合同时,规定只许销售雪花啤酒,不准销售其他厂家的啤酒,为达到目的,向终端和经销商提供各种好处包括财物、金钱贿赂,涉及金额少则十几万,多达20多万。该负责人还表示,华润雪花承认了他们有商业贿赂行为。

该负责人称,6月28日,局里已专门成立专案组。负责人表示,之所以查抄经销商主要是因为他们和雪花都是共同的利益主体,“只要他们拿出了涉嫌商业贿赂的数据、材料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就不会扣留”。

雪花称给终端好处是行规

对于工商局的说法,费继承确认曾给过终端“好处”,但他认为这是啤酒行业不成文的行规。费继承说,促销是一种纯企业的行为,并非商业贿赂,华润雪花也不可能“主动”向工商局提供什么证据。

知情人士分析,这次华润雪花在重庆遇“封杀”,应该与重啤有很大关系。山城是重庆啤酒集团的主打品牌,在重庆占有80%的市场份额。自从2002年5月,华润蓝剑的雪花啤酒借道原蓝剑销售网络进入重庆以来,二家公司的竞争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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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反应
华润雪花的反击:向国家工商总局提出申诉

雪花啤酒涉嫌商业贿赂一案闹到了国家工商总局。记者10日获悉,华润蓝剑(广安)啤酒有限公司大股东华润雪花啤酒(中国)有限公司,已向国家工商总局及我市有关方面报送《申诉信》,要求重庆市工商局停止对该案的调查。
 
9月4日,重庆市工商部门宣布已对华润蓝剑(广安)啤酒有限公司涉嫌商业贿赂的行为立案调查。次日下午,雪花啤酒立即发表声明,称重庆工商的做法是以查商业贿赂为名,行地方保护之实。

昨日,雪花啤酒在发给记者的声明中说:举报雪花商业贿赂的是当地最大的啤酒商、雪花啤酒在重庆的竞争者重啤,而雪花啤酒在重庆市场的营销行为是正常而普遍的,重啤也采用同样的营销手段,但重啤的员工和其经销商的员工却参与工商执法。该公司认为,重庆工商的调查行为过当,扣酒没有法律依据。

为此,雪花啤酒呼吁国家有关部门和重庆有关方面关注此事,希望重庆市工商局立即停止并纠正现在的错误行为,公平对待重庆市场上的当地及外来啤酒企业。

雪花啤酒声明一出,国内媒体立即跟进报道,各大网站也大量转载。有观点认为,像雪花啤酒这样的排他性销售协议、进店费等营销行为,在啤酒行业早已司空见惯,是否涉嫌不正当竞争甚至商业贿赂很难说。也有观点认为,在酒类市场上这些费用虽已被算入营销费用中,而在《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中则属于商业贿赂。

对于雪花指责重啤参与了工商对其进行的调查和执法一事,重啤市场部负责人表示,这是工商部门的行为,与重啤无关。重庆市工商局有关人士对此的说法是,雪花啤酒这次质疑的内容已在先前召开的媒体通气会上作了说明,该局不会因此停止对该案的依法调查,一旦结案将向社会公布。

对雪花啤酒的申诉,国家工商总局是什么态度?昨日下午,记者致电该局新闻处,得到的回答是,现在尚不清楚雪花的《申诉信》是否送达该局,不过,该局一旦收到申诉信,肯定要先调查清楚再说,但这个过程可能有点长,毕竟依法办事要有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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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回应
重庆市工商局“三板斧”回应质疑

对该市工商局调查雪花啤酒涉嫌商业贿赂一案,有国内媒体提出质疑。对此,重庆市工商局公平交易处负责人予以回应。

是商业贿赂不是商业促销
   
对该案的定性,有媒体公开质疑:雪花此举究竟是商业贿赂,还是商业促销?
   
重庆市工商局公平交易处明确表示,商业贿赂与商业促销有本质区别,商业贿赂主要针对终端经营者,而商业促销则是针对消费者。《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以财物为诱饵获取商业机会,排挤其他经营者。而国家工商总局对此也有明文规定。在雪花啤酒涉嫌商业贿赂的手段中,其入场费一年几千甚至上万元,明摆着就是争地盘;向经营者附赠商品,就是为了提高销量;以低至7分钱、高则1元钱的价格回收瓶盖,则是国家工商总局早就明确要求应予查处的行为。

不是地方保护
   
四川生产的雪花啤酒,在重庆销售受到查处,有媒体质疑此举可能是地方保护在起作用。
   
对此,重庆市工商局公平交易处负责人的说法是,对雪花啤酒涉嫌商业贿赂行为的调查,以及对其涉案产品的暂扣都是依法而行,绝不是围剿。该负责人说,国家的法规,任何人、任何企业在任何地方都应遵守。对正当的市场交易行为,不管是雪花、蓝剑啤酒,还是青岛啤酒,我们都会保护。

与竞争对手无关
   
因为暂扣啤酒的运输、储存都是各区县糖酒公司,而这些糖酒公司又是重啤的经销商,有媒体因此从雪花涉嫌商业贿赂一案中看到了重啤——雪花啤酒竞争对手的影子。
   
对此,重庆市工商局负责人称,啤酒的运输、储存专业性都很强,弄不好可能发生爆炸、变质,而这些糖酒公司过去是糖酒流通的主渠道,拥有专业的运输、储存条件,请他们承担暂扣啤酒的运输、储存,体现了对当事人负责,以及执法的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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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界人士观点
律师看法:商业贿赂?理由不充分!

究竟是华润广安公司涉嫌商业贿赂,还是重庆市工商局进行地方保护?自华润雪花啤酒涉嫌亿元商业贿赂案曝光之后,这一争议迅速升级,而法律界人士多认为商业贿赂的理由不充分。

针对该案件,中纪委监察部驻司法部纪检组监察局副局级纪律检查员、监察专员王兴让6日向记者表示,如果就案件目前的情况来看,重庆市工商局“认定理由还不是很充分”。

“要认定商业贿赂有几个要件,首先必须是在背后而不是公开的行为;其次采取了不同手段对个人给了比较大额的钱和物;再次,这种行为造成了不正当竞争的后果;另外,产品的质量问题也会成为一个供参考的条件。”王兴让认为,商业贿赂的定罪非常严格,不能草率。

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李肖霖也持相似看法。他认为,现实情况是所有酒要进入商场都要给对方入场费,那么怎么界定是商业贿赂行为还是一种“商业惯例”?其中的一个重要划分就是看华润是否私下给了经销商个人回扣,如果是法人与法人之间按照现有的商业惯例给对方付费,那么就不能认定为商业贿赂,如果是一方法人针对某个人给予回扣,那么认定商业贿赂的理由就比较充分了。

根据媒体报道,重庆市工商局人士的认定理由为:其一,华润广安公司为销售啤酒,通过向终端销售商及一级批发商支付各种名目的“促销费”的形式,获取交易机会,扰乱了啤酒市场的正常经营,排挤了其他竞争对手的公平竞争,其行为涉嫌构成商业贿赂。

其二,华润广安公司与终端销售商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禁止销售重庆啤酒及其他品牌啤酒”等排他性内容,在其促销活动申报表中也直接提出要“坚决压制竞争对手”,因此其商业贿赂行为的主观恶意非常明显,情节恶劣,且贿赂金额及实现的销售金额特别巨大。

然而,华润雪花在《关于雪花啤酒在重庆市遭受市工商局有关部门恶意“封杀”的声明》中称,在重庆市场,其所采取的“这种啤酒的营销手段非常普遍”。重庆啤酒在重庆市场占有80%以上的市场份额,也同样在当地通过进店费锁店,向经营者赠送款、物以排斥其他经营者进入市场,并有大量举报。《声明》称自己有合同、协议等书证为凭。由此,该公司质疑重庆市工商局这种做法“是以查处华润雪花商业贿赂为名,行地方保护为实”。

北京大禹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张燕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从管辖权上讲,工商局应该查的是华润广安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事实,而商业贿赂的调查应该由公安局来进行。由此,她认为,当地工商局如果没有非常充分的证据,还是不能过早下结论和采取查抄的举动。

不仅如此,有接受记者采访的律师认为,“不得销售其他厂家的啤酒”这种条款同样要考虑到销售商的“选择权”。

李肖霖认为,消费者有权利获得多样化的商品,如果这么多商家都愿意选择雪花的啤酒,并同该厂家签署了相关协议,那么证明该厂家的产品是比较受市场青睐的,而不能草率地认定其恶意排他。

张燕生也认为,在这个案件中,销售方的意识很重要,必须考虑在内。“通过目前公开的这些行为很难界定华润广安公司是否有恶意竞争行为”。由此,她认为,就目前不正当竞争的认定,重庆市工商局还需要正式公布华润广安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明显的恶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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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评论
对外地啤酒,何必“满门抄斩”?

近日,重庆巴南区工商分局部分人员会同部分公安人员,对华润雪花啤酒进行查抄。(《21世纪经济报道》9月1日)“不正当竞争”、“商业贿赂”,是重庆工商部门给华润雪花啤酒戴的两顶“罪帽”。凭着这两个“罪名”,华润雪花啤酒在重庆全城遭到封杀——不,确切地说,是“满城抄斩”,或者说是被“剿灭”。

一个品牌的啤酒,即便真的存在不正当竞争,也“罪不当死”啊。工商管理部门可以通过行政手段处罚之,从今往后要求它按照市场规则出牌就是,何以就要下此“毒手”?报道中有一个细节,泄露了天机。

一份雪花啤酒经销商被查抄时的录像资料中,当经销商刘小月向工商人员问及雪花啤酒被封杀和重庆本地啤酒有没有关系时,执法人员的回答是:“卖华润(雪花)啤酒是你的运气不好,如果卖的是山城啤酒根本不会有事。”这无非是警告雪花啤酒的经销商,在重庆做啤酒生意,放着重庆本地的山城啤酒不卖,舍近求远经销外地啤酒,“运气”能好得了吗?一句“卖华润(雪花)啤酒是你运气不好”,彻底撕破了重庆工商部门有关负责人所称的雪花啤酒因为存在不正当竞争、商业贿赂才被查封的。

保护本地啤酒,究竟是当地政府指令工商部门采取强制性措施的,还是该部门自己的决策,有厘清这个问题的必要。一个号称要建设国际性大都市的城市里,如果连一个非本地产的啤酒都容不下,这样的“国际性大都市”,是不是有点名不副实?再则,雪花啤酒被查封后寄存到巴南区糖酒公司院内,而这个糖酒公司是重啤的惟一总代理商。如此“巧合”,显然不大正常,不能不让人怀疑。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雪花啤酒在重庆遭到的厄运,不大正常。那么,依靠地利、人和,山城啤酒的“运气”,现在该很好了。可是,商业竞争,如果需要一味靠“运气”来庇护,这样的商业竞争显然并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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